對“針灸”療法的認識（一）

當今社會，針灸療法已愈來愈被大眾熟知接受，特別是針藥結合治療，對多種疾病均具較好療效。這篇文章，主要圍繞針灸療法中的“針”，講講令患者們困惑的問題，這也是我在臨床上常常被患者請問到的。

針灸包括“針”同“灸”，“針”即針刺，僅用細細的金屬針，現均為不鏽鋼，無任何藥物，刺於肢體或頭部的穴位；“灸”一般用艾條或艾柱，點燃後熏烤穴位或一定部位，也稱“艾灸”。但現在人們常稱“針”法為針灸，這只是語言習慣，“灸”我們暫不討論，先講“針”。

針灸易學而難精，傳統穴位就幾百個，常用也不過幾十，某些如足三里，三陰交，合谷，外關，人中等穴，有一定中醫學常識的民眾也能娓娓道來，但為何有人扎就有效果，有人就無效，有的醫師好似草船借箭由頭至腳將病人針成刺猬，但依然不顯效，有的僅僅幾支針卻可療疾，這其中還是有很深的學問。談到針灸，不能離開經絡，經絡並非西醫的神經和血管，它看不見也摸不著，有患者以為針灸用以治痛證，比如坐骨神經痛，腰痛，落枕，是針在神經上，拔針時見到有出血，那是因為針在血管裡。其實這是錯誤的，反而，針卻可以避開神經和血管，它治療神經性的疼痛，絕不是針在神經上，見到的出血可能是針碰到毛細血管導致。當然，現在有學者以神經解剖學為基礎來闡釋針灸，我們只能說這是神經針灸，不是中醫針灸。

經絡包括經脈和絡脈，就像公路中的主幹大道和無數的錯綜小徑，“經脈為裡，支而橫者為絡，絡之別者為孫。”我們用到穴位主要就出自於十二正經，奇經八脈，經外奇穴。經脈是運行氣血的，“夫十二經脈者，內屬於臟腑，外絡於肢節”，可傳正氣，也傳邪氣，“夫十二經脈者，人之所以生，病之所以成，人之所以治，病之所以起，學之所始，工之所止也。”穴位固然重要，但找對經絡更重要，甚則定經不定穴。

據考究，《說文解字》曰：“經，織從絲也。”從為直或縱之意，指織物的縱線，上下的直線，與“緯”相對，《詩經》認為從代表南北方向，“衡從其畝”，所以我們理解“經”如上下直行的主幹。“絡”，《說文》：“絮也。”棉的一種，“其相連者甚𣁋眇”，指絲絲相連為網狀。故由針織的狀態引申出經絡的概念同框架，“經”作為直行主幹為基本，“絡”為分支如網狀的聯絡系統。“經絡”一詞最早見於《內經·靈樞·邪氣臟腑病形》：“陰之與陽也，異名同類，上下相會，經絡之相貫，如環無端。”然而書中更多以“經脈”、“絡脈”為名論述，主要以經脈為主，即使二者合稱時多指經脈。“經脈十二者，外合於十二經水，而內屬於五臟六腑”，因此“內外相貫，如環無端”為“十二經脈”循行走向特點，亦闡明經脈生理特點及臟腑經絡辯證意義。簡而言之，經絡本質與功能就是“行氣血”與“通脈道”，也應和“經脈者，所以能決死生，處百病，調虛實，不可不通。”經脈的通暢是維持人體正常生理活動，消除病邪，調理機體平衡的重要性。

十二經脈走向遵循一定規律，《靈樞·逆順肥瘦篇》曰：“手之三陰，從臟走手；手之三陽，從手走頭；足之三陽，從頭走足；足之三陰，從足走腹。”相表裡的陰陽經在四肢末端交接，同名陽經在頭部交接，相互銜接的陰經在胸中交接。十二經脈的氣血流注循環往復，氣血是通過中焦受納腐熟水谷，化生精微而致，故氣血循環的開端由中焦啟，肺朝百脈，佈化精氣，輸於皮毛，所以氣血流注由肺經開始。細緻來數，由手太陰肺經，交手陽明大腸經，交足陽明胃經，交足太陰脾經，再交手少陰心經，交手太陽小腸經，交足太陽膀胱經，交足少陰腎經，繼交手厥陰心包經，交手少陽三焦經，交足少陽膽經，交足厥陰肝經，自肝經上注肺，周而復始。如此才可將氣血周流全身，維持人體營養物質供應，臟腑機能活動，如《靈樞》“陰陽相隨，外內相貫，如環之無端”。

上文提到的十二經脈我們稱之為“十二正經”，它的命名是根據陰陽消長變化衍生出三陰三陽的概念，以及在肢體循行部位，與臟腑相屬絡的關係而確定。陰經屬臟絡腑，陽經屬腑絡臟，相互存在表裡配偶關係。《素問·血志形氣篇》曰：“足太陽與足少陰為表裡，少陽與厥陰為表裡，陽明與太陰為表裡，是為足陰陽也。手太陽與少陰為表裡，少陽與心主為表裡，陽明與太陰為表裡，是為手之陰陽也。”互為表裡的經脈在生理上聯繫緊密，病理上相互影響，故治療時又可相互為用。除了這十二條經脈，另有八條比較特別的經脈也是有重要意義，稱之為“奇經八脈”，包括督脈、任脈、衝脈、帶脈、陰維脈、陽維脈、陰蹺脈、陽蹺脈。

奇經八脈於《內經》中有描述但不詳盡，《難經》有較為細緻的闡述。“奇”字醫家們有兩個解釋，其一，表奇特，不同於一般之意。其二，指奇數，獨立一體，無表裡配偶關係。與十二正經不同，奇經八脈不隸屬於十二臟腑，不存在氣血循環流注關係，督脈及任脈有特定穴位，其餘均無。帶脈橫行走向，其餘七條均由下向上行。《難經·二十八難》曰：“比於聖人圖設溝渠，溝渠滿溢，流於深湖，故聖人不能拘通也。而而人脈隆盛，入於八脈，而不環周，故十二經亦不能拘之。”所言之意是將十二經脈比作河流，奇經八脈如湖泊，氣血好比水流，十二經脈氣血充盛時溢入奇經湖泊儲蓄，若氣血虧衰，奇經氣血再流返入十二經河流補充。

督脈行於身體後正中線，有督查，統帥之意，與手足三陽經交匯，《十四經發揮》稱之為“陽脈之督綱”。任脈行於身體前正中線，與手足三陰經交匯，為“陰脈之海”，又與生殖系統密切相關，“任”言之為“妊”。衝脈行於腹部第一側線處，上至頭，下至足，貫穿身，有衝動，通行之意，為“十二經脈之海”、“血海”、“五臟六腑之海”。帶脈啟於季脅，環腰一周，約束諸脈。陰蹺脈行於下肢內側，陽蹺脈行於下肢外側，上行頭面，交通一身陰陽之氣。陰維脈行於下肢內側，經腹至頸，陽維脈行於下肢外側上至頭，二者起維絡全身不能環流灌溉諸經者也。

原文刊載於《信報財經新聞》